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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届“我爱茶生活”征文大赛,散文类二等奖获奖作品:《爱喝茶的姐姐》

发布时间: 2017-12-04 13:35:58   作者:本站编辑   来源: 本站原创   浏览次数:

 


爱喝茶的姐姐

 

作者/

 

 

爱喝茶的姐姐脸上有茶气,这是后来我在的回想里总结出的,淡然于眉目以及脸上的清丽之气,让她的表情看上去孩子一样干净。

 

 

最初,我并不知道吸引我的到底是什么,就像宝玉初次见到黛玉,一眼看见的恍惚与惊诧,他也只是说,这个妹妹在哪里见过的。而姐姐,我是从未见过的,却是一见之际,目光暖和,心意妥帖。

 

 

姐姐说,来,喝杯茶。

 

 

其实我不会喝茶。我喝清水和一些饮料,甚至水蜜桃汁,我说给姐姐听,姐姐笑容婉转,那你今天一定要喝一杯茶了。

 

 

茶就是一杯有味道的水。姐姐又说。她捏起杯子,递近鼻尖,似有似无地嗅一口,把动作翻转成一幅画,也是一首诗。

 

 

终南烟雨,侧逆光中的姐姐的面孔,左脸明亮,右脸隐约,光像是特为她的此刻而设,使她坐在那里的样子确定又虚无,需要解读又答案明确,都叫我心里喜欢。

 

 

姐姐说,来,再喝一杯。声音悦耳,和茶袅娜的香气一样叫人愉快。

 

 

就这样,我喝茶,一杯,又一杯,我喝下平生第一次用功了的被称为“功夫茶”的茶。坐在姐姐的对面,我想,只要姐姐斟茶,我就一直饮下去,哪怕天黑天又明。我心中分明浮想联翩,但所思想,不管多远,却能总在某一刻,止于姐姐眼前。

 

 

这是终南山下一个美丽的园林,从前这里美丽,是因为它的幽静,现在这里生动而美,是因为我在这里遇见你。

 

 

帘外雨潺潺,我们说终南烟云,说住在山里的人,说虚云和尚,说山上清冷干净的菜地,说种玉米土豆的农民,说躺在这原上的那个死去多年却依然生动地活着的作家,说眼前的雨,说一个喜欢下雨的女人和同样喜欢下雨的男人。你说第一次遇见喜欢下雨的男人,你的语气和表情依然有属于你的茶气,使我不用回答你什么,就是最好的答案。你是一个问题和答案同时自有的人,似乎这世界在你眼前,都以简明的方式呈现。而我,遇见气场如期契合的人,沉默也叫我如此自在。省下心机、省下虚词丽句,我是这个从未如此真实的我,但我谢天谢地,是天地在这里给我灵感和光,就像不会喝茶的我,也能在你面前顺利过了笨拙这一关。我们坐在彼此面前,如独处,又比独处美好,我们是自己在。

 

 

雨似乎刚停,就又忽然到来,你说这雨是李清照小时候的雨,有闻青梅的女子的神气,是点染在长安秋天深沉脸色上的明亮色。

 

 

我说你就是个诗人,虽然半小时前我已经知道你是诗人。我们停下杯子,笑一会。我说你是诗人,不是因为你写诗,而是你是一个举手投足都有诗意的人。

 

 

你说你爱下雨,但你很少遇见爱下雨的男人。耳边表针嘀嗒,我们在时间的漏缝里。我们去山里看雨,看瀑布一夜生成,看溪水长满峡谷,看瓦屋檐下雨滴串出的珠帘,看云雾漫下来,笼罩了山川大地森林河谷,只有雨的声响,只有偶尔飞鸟飞过雨幕发出短促的一声鸣叫,只有静泊的车中的我们,在上天如此安静广大的心怀里,清明如新生一般。

 

 

世界是广大的芸芸众生的,更是此刻的你和我的。密如麻丝的雨滴编制一张温柔的网兜,叫我们短暂失重,叫我们借此躲避一小会儿,让世界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。

 

 

姐姐说,喝绿茶的时候要读竹久梦二,使那份清与凉薄单纯而明透,哪怕深寒,也不躲。喝红茶可以读辛波斯卡,你爱的辛波斯卡,甚至她脸上的瘦与清、皱纹,苦艾酒与烟草的味道,你在别处反对,却在她这里接受。黑茶是适合雷蒙德·卡佛的,复杂的味道,看不见的汗气,老以及时间,甚至尘埃,还有酷烈以及霜寒。白茶就是李清照,少女的李清照、老年的李清照,其实就是一杯白茶,以及老白茶。你说普洱是亚麻布,更可以是丝绸,喝普洱是适合读莱昂纳德·科恩的,包容、包含、诚实、率真,还有沉默,你说作为读者的我们在他那里永远是你能理解多少就是多少啊,他不解释,他只在自己的文字里呈现。

 

 

姐姐,听你絮叨,时间在这里陷入荒远,四天里每天都到来的雨水叫人心生恍惚,这棟有百年历史的建筑在眼前焕发出谜一般的色彩和气息,仿佛在这里来过的从前的那些人,会被这一场场雨水召回,他们的影子在墙上影影憧憧,老式皮鞋上鞋油和灰尘的味道,有旧气的香水味、烟草味被窸窸窣窣的绅士的外套和女士的裙角搅动起来,过往和当下混淆,他们的故事,那时的激烈,大背景下渺小个体的迫不得已,在当下的回想里变得游弋,哪些是真?哪些是假?颇耐人思。凝眸处,却只是眼前这座苍老的建筑,以及寂寂的雨中园林。只要姐姐冲茶的声音,是活泼泼的。

 

 

第五日的早上,学习期结束,我送别姐姐,雨歇息又哗然而止。直到你的车在雨中消失不见。我往自己的车边走,我低头,看见自己的眼里包含泪水。

 

 

可分明遇见一件叫自己开心的事情啊,遇见姐姐。

 

 

爱喝茶的姐姐,我爱你,如你爱茶,是可以陪伴到老的事吧。

 

 

今天是我们分别的十八天,姐姐,没喝你泡的茶也有十八天了,我很渴。

 

 

请姐姐赐茶一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