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> 行业 > 茶文化 > 专题·专访专题·专访

【征文作品选登】有你陪我,夫复何求

发布时间: 2017-11-24 13:30:29   作者:本站编辑   来源: 本站原创   浏览次数:

 

不懂茶时,我以为茶是枯叶;懂茶时,我认为茶非叶子;懂透了茶时,我觉得茶非叶子亦非茶。

 

少年时,并不浪漫的邂逅

 

故乡在北方。少时记忆中,老家人极少喝茶。

读初中时,在一老师家做客,老师泡茶给我——始见所谓的茶:老师瘦长的手伸进一掉了漆的绿色方形铁盒,眨眼间其拇指、食指和中指捏了一小撮褐色枯叶出来,尔后将叶片搁进一白色搪瓷缸。老师见自己被烟熏黄的食指和拇指尖上沾着些许叶沫儿,快速指挥三根手指相互摩擦几下,其上叶沫儿乖乖入缸。

“朋友从北京带来的茶。”老师语气中浸着一种自豪。他从炉子上提起冒蒸汽的铁皮壶,稍稍一倾,壶嘴儿贴到了缸边儿,细细水流注入缸内,原本静静躺在缸底的茶叶一下子惊慌失措似的,瞬间动荡起来,随水打着旋儿……

水流不再流,茶叶依然在水里转着圈儿。它们一定是被烫疼了,疼得打转儿——像一个被爹妈追着抽屁股的孩童,捂着屁屁跟院子里转圈儿跑。

很快,缸里的水由无色变成浅棕,后又变成深棕,继而成了更深的色泽——像失手滴进好多酱油的水。

当茶不再烫时,老师拿出自己喝酒用的玻璃杯,给我倒了一小杯茶,让我尝尝鲜儿——之前我从没喝过茶。尔后,他直接端起搪瓷缸,喝了一大口,凸起的喉结动了一下,茶下肚,其表情里荡漾着享受与骄傲。

我小心地端起玻璃杯。玻璃杯贴嘴边儿的感觉真好:滑滑的,热热的。我试着喝了一小口,没等咽下去,一股苦涩感瞬间钻进口腔内所有味蕾,瞬间唤醒了我7岁得“百日咳”时喝中药的记忆!

真想把茶吐出来!像当年把被娘捏着鼻子灌进口的药水吐出来一样。但,老师正笑眯眯地看着我,目光里尽是美好的期待。

我无法给老师美好的答案,但也不能给其坏答案。于是我在不喘气的情况下,“咕咚、咕咚”几口就把杯中的酱油水灌进了肚里。

“挺好喝吧?呵呵,瞧你喝得那个甜!”老师笑着,神情和语气像一个刚做过布施的菩萨,“再给你倒点儿?”说着,老师端起搪瓷缸伸向我杯子,我赶紧把杯子藏身后:“不了!谢谢老师。”说这话时,我打了个嗝儿,喉部倒涌进一股苦涩液体,同时弥漫出一股白酒味儿,我赶紧做了个吞咽动作……

与茶的初次邂逅,真的丢点都不浪漫。

 

黄山重逢,依然不漫妙

 

第二次喝茶,是20世纪最后一个年头,在黄山脚下的婆家。

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江南。邻里每每串门时,大都自带一个玻璃杯,杯内液体为浅黄色,底部簇立着些许枯绿叶尖儿。先生告诉我,他们泡的是当地名茶——黄山毛峰。

因为之前与茶初识留下了“酱油”般记忆,所以我对黄山毛峰也无兴致,但因婆家人都喝这茶,为了让自己表现出入乡随俗的大度,我也试着喝这茶——初闻有种草香味儿,入口满嘴苦涩,下肚后咽部渐生微甜。尽管这回甘确实给人些许享受并让人心生期待,但我实在忍受不了茶入口时的味觉折磨,所以,对这传说中的黄山毛峰也未能一见钟情。

 

北京卧佛寺,际遇新欢

 

与茶的第三次谋面,是在北京香山卧佛寺。

2000年初,朋友在卧佛寺边上开了个禅茶坊,约我去喝茶。我对茶虽无兴致,但对卧佛寺很感兴趣,故欣然前往。

朋友问我想喝什么茶?我当时所知的和茶有关的“名词”并不多,大抵只有“狮峰龙井”、“安溪铁观音”、“台湾乌龙”、“黄山毛峰”等。为了不至于在朋友面前露怯,我设法变被动为主动,反问她:“您这儿都有什么茶?”朋友列举了几款。当我听到“普洱”这个词儿时,出于一种对“新概念”的好奇,决定喝此款茶。

朋友又问:“喝生普还是熟普?”

我突然联想到西餐牛肉的吃法——全熟、七分熟、五分熟等,于是果断地说:“熟普。”

朋友拿出一咖啡色茶饼,用一金属锥子吃力地从饼上抠下硬邦邦的几小块,放进茶壶,倒入沸水,水瞬间变成深褐色——此情此景,不期然地勾起我少年时关于茶的“酱油”版记忆……

朋友告诉我,这是十年以上的熟普,非常难得。

我心里惊讶:“妈呀,10年以上的枯叶子也能喝呀!”

确切说,熟普给我的记忆,丝毫没有痛苦,当然,也没有甜蜜,感觉像白开水里落进些干腐叶,不好喝,也不难喝。

因和朋友聊得比较投机,所以那天喝了很久的茶,也喝了很多的普洱……但如实说,普洱虽是新欢,但非“热恋”。

 

因为一个人,惹出一种缘

 

真正与茶结缘,是因为和一个人结缘。

2007年春,一位外地好友来京学习,在京待了一个月。此君好茶且懂茶,期间多次与其一起喝茶,我对茶渐渐有了兴致。

某日,该朋友带我去马连道茶城闲逛,在陕西苍山茶业公司的旗舰店,看到了一篓“53天尖”——上世纪50年代的老黑茶,此茶曾上过央视的《鉴宝》。

老态龙钟的黑天尖,静静地躺在一个大篾篓里,仿佛一位历史老人,默默地凝眸着我,似要给我讲述关于他、关于茶的某种沧海桑田……

眼前的53天尖令我相当震撼!那一刻,我觉得我刹那明白了“万物皆有灵性”这句话,因为这穿越时空与我相见的枯叶,它在用自己不老的传说对我诠释着生命的大爱与神奇,同时拨动了我心里的某根弦,冥冥中我感觉自己会跟着这弦音的指引,缓缓步入人生的某种灵境……于是,我忍不住对销售人员关于53天尖进行了一番刨根问底,于是听到了一个人与一种茶的传奇——

2001年,苍山公司盘库时发两大篾篓黑茶,工作人员正要将其丢弃时,总经理纪晓明走了进来,他蹲下身,仔细地查看眼前的老物件,很快,竹篓上模糊不堪的红色字迹让他兴奋不已:这居然是半个世纪前的老黑茶——“53天尖”!

在暗无天日的仓库里沉寂了50多年的老天尖,因为际遇了一双慧眼、一颗慧心,迅速身价倍增:2004年,纪晓明先生先是把它带到了广交会,作了一次拍卖,标价20万元,迅速引起各大媒体和茶叶收藏界的极大关注;接下来,他又把它带到了央视去“鉴宝”,拍出了48万元的天价!也正是“53天尖”的横空出世,迅速引爆了黑茶市场的升温,激活了中国茶行业。因为对中国黑茶产业的独特贡献,当年的纪晓明获得了首届“中国茶马奖”和“首届全球普洱茶十大杰出人物”称号。

一款“天尖”,继而引发了我对茯茶这一“黑客”的好奇。查了一番资料,于是对茯茶有了基本了解:因在伏天加工,故称伏茶;因其效用类似土茯苓,又被称为茯茶、福砖。

单就陕西茯茶来讲,虽其貌不扬,出身却“尊贵”:泾河的水、咸阳的气候、城阳寨的手,三个元素缺一不可——原因是这样的:咸阳气候半干燥,泾河水碱性重,城阳寨人手艺高。正因为同时具备了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茯茶才得以“发茶性以至极,香味独绝”。

茯茶虽不能“秀外”,却是地道的“慧中”:砖茶内盛开着星星点点的“金花”——一种金花菌,正因为有了此菌,茯茶可以消滞去腻、降脂降血、抗氧化、抗衰老等。

 

佳茗似佳人,杯中逢知己

 

“黑客”茯茶的传奇,进而激发了我对更多茶的好奇:为什么有些树叶子可以喝,且被谓之“茶”?而茶与茶缘何又有那么多不同?正是揣了这些好奇,我在“茶道”上越走越深……

后来,我进过一个个茶庄,跟数不清的茶人聊过茶,愈来愈觉着茶当真是人间尤物。原本是一片片干树叶子,早已没了生命的光泽,乌迷皂眼的,可一旦给了它足够温度的清水,它便立刻舒展自己,绽放得柔软而妖娆,渐渐浮现出别样的色泽——那是一种涅槃重生的神采,或淡雅,或温情,或深沉,丝毫不再有骄躁、浮华之气。它能把沸水中的沉浮,跳成世上最优雅的舞蹈——于它而言,或许水非水,而是天空,它是翩然款步的云,婉然笑着俯瞰足下芸芸……
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一方水土亦养一方茶。地域不同,所生茶叶形状不同,色泽不同,味道有别;同一地方的茶,制作工艺不同,其味各异;同一工艺做成的茶,以不同水与茶壶泡制,茶味迥然;同样的水与茶壶泡同一款茶,所泡时间不同,茶的口感大相径庭;不同人泡出的茶更是千差万别;同一杯茶入不同人口,各自的感受也五花八门。茶之所以受人喜爱,是因为茶性随和,懂得随缘,从不苛求什么,之于任何人都是无言的身心陪伴与滋养。

祁门红,泡时短,入口清爽,味刚,但喉部舒适;泡时长,入口醇厚,味绵软,但喉部有些紧硬。祁门红入口时香味及口感不是特别的好,但饮下片刻,齿缝间始生津,一种幽幽的、空灵的、缥缈的香与甘开始晕散,特别是喉部,一如连接着一个无底的香罐儿,不间断地弥漫出清香。祁门红颜色深沉,形娇俏,初泡时有种淡淡的中药芬芳,一般人可能接受不了或不喜欢,但茶入腹,其氤氲的香味则比兰更幽、更高贵,回味无穷。所以,祁门红若知性女人,内敛、深邃,越品越有味。龙井,其香如秋日午后阳光下的花之馥郁,蓬勃而温和。茶汤浅黄色,入口甘冽绵软,略涩。其后回味,香气淳厚,由喉部翻涌而出。一如外表温和的美人,内则热烈。铁观音,叶片大而椭圆,叶肉厚实。汤色较重,入口浓烈,其香一如初春田野上青草与花香相融的味道,恰似乡野村姑,朴拙而热情。太平猴魁,叶片狭长,两头尖,苍绿,薄如蝉翼。其味清癯高寡,更似药香。一如一位病美人,别有一番风韵……

一言蔽之,佳茗若佳人,其美或不美、魅或不魅,主要在于能否遇到欣赏她的人。

 

际遇小青柑,“定数”不定

 

对普洱茶,我之前一直爱不起来——直到某日际遇了“小青柑”。

那是在四川的亲家家里。他们喜茶,家里常有朋友送的各种茶,像“凤凰单丛”、“古树单株”、“古树黄片”等,我都是第一次喝。虽然凤凰单丛香味清癯高古,其味颇雅,但我最喜欢的还是“小青柑”。

首先诱惑我的是小青柑的长相:小柑桔皮里塞满了黑褐色熟普,皮上有几个小圆孔,顶部的大孔上还有个小盖儿,甚是可爱!沸水冲之,原本青灰色的柑皮瞬间绿了许多,似焕发出了青春;紧接着,一股水果的青香味氤氲开来,自然、亲切,沁人肺腑;茶汤也煞是赏心入目——中不溜儿的褐色,深沉却清澈,品一口,没有纯普常见的浊和枯,多了份水果的清与甘,温润可口!

如果把茶比作人,普洱在我心里像长者,沉郁有余,清新不足。但当普洱携手小青柑时,一如老夫配少妻,相得益彰,给人的感觉真的是:和谐美满、充满活力!

 

有你陪我,夫复何求

 

回眸自己的茶生活,感觉颇为有趣:不同的时期际遇了不同的人,因了不同的人又际遇了不同的茶。际遇不同的人,让自己的人生洞开了不同未来;际遇不同的茶,让自己的身心获得了不同滋养。所以,人要惜缘、随缘,正所谓:生命中没有多余人,每份际遇都是成全;人也要惜茶缘、随茶缘,正所谓:日日是好日,杯杯是好茶。

有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茶,但人之于茶的不同料理可以使同一茶幻变出不同韵味;即使是同一方水土,不同光景产的茶也未必全然相同。世间哪有绝对的定数?又哪有绝对的变数?

人生何尝不如茶?

每个人的人生确有一些定数,无法更改;但在这些定数里,可以自主纳进一些元素,于是定数不再“定”,化变出新格局。换句话说就是:人心活了,人生便没有死局。

不懂茶时,我以为茶是枯叶;懂茶时,我认为茶非叶子;懂透了茶时,我觉得茶非叶子亦非茶。

你,茶,诠释着生命的枯荣轮回,注解着至繁至简的大道内涵,简直大美无言!

茶,有你陪我,身心怡然,夫复何求?